李达: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的分类问题
建盏之家 / 2017-03-13

 4.1 对古籍中建盏名称的理解

中国宋代有关建盏记载最重要的著述是《方舆胜览》,其中写道,「兔毫盏:出鸥宁之水吉。黃魯直诗曰:「建安瓷碗鹧鸪斑」。又君漠茶录「建安所造黑盏纹如兔毫」。然毫色异者士人谓之「毫变盏」,其价甚高,且艰得之。」

李达: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的分类问题

这段文字是目前所知对建窑盏上斑纹最全面而且最可靠的记述。《方舆胜览》成书于南宋后期,该书作者祝穆是南宋歙州(今安徽歙县)人,徙建宁府崇安。幼孤尝从侨居建阳的姑父朱熹学习。崇安建阳均近建窑,着意收集南宋名跡的他对建窑的情況当非常了解。此时建窑的鼎盛时期虽已经过去,生产正逐渐走向衰落,但他作为同时代的见证人,总结建窑的三大杰作即兔毫、鹧鸪斑盏和毫变盏及其一目了然的品位排列值得信賴。

李达: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的分类问题

另外,日本方面古代有关建盏记载最重要的资料是《君台观左右帐记》。现将日本考古学家赤沼多佳女士在『建盏与天目』一文中所作的最新研究摘要如下:

(1)『君台观左右帐记』是足利將军的朋友们对他所收藏的唐物近行评鉴的记载。在这本书中被高度评价的唐物,是当时所能收集到的最好的东西,因为也是以优美和稀少作为选择标准。而且在所谓唐物庄严的世界,只有將军家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2)『君台观左右帐记』中记载的建盏有关情況如下:

曜变,是建盏之最,世中至宝,可值「万之物」。

油滴,是仅次于曜变的第二重宝,数量上比曜变更多见于世,价为「五千」。

建盏,即兔毫盏,黑釉里有窑变产生的纹状,价为「三千」。

(3)「曜变」这个名称,在十五世紀前也有用「容变」、「窑变」等文字;「油滴」这一名称最早出现的文献是『阴涼轩日录』(1459),更早之前,在『滿济准后日记』(1423)中还有「涌滴」这一名称;而兔毫盏这一名称是从『茶录』(1054)开始的。

李达: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的分类问题

下面是笔者对上述记载的名词谈谈自己的理解。

(1)兔毫盏问题

兔毫盏也被称为建盏,是因为它是建窑烧造的独具特色的主产品,所以从狹义上讲,建盏就是兔毫盏。另外,黑釉里有窑变产生的纹状,其中「窑变」两字,是针对釉面斑纹而言的,指的是兔毫的釉面斑纹是在窑中烧成时天然变化形成的。而在「曜变」之前所用的「窑变」这一名称,是针对建窑产品而言的,指的是建窑的变异品种,也就是指建窑生产兔毫盏过程中产生的一种特殊产品,而建窑的变异品种除了已有名称的油滴之外,只剩下曜变这一类,所以「窑变」也就是「曜变」。

(2)毫变盏问题

中国宋代所称的「毫变盏」或「异毫盏」,指的是在生产兔毫盏这个产品过程中出现的变异品种,这里的「毫」指的是兔毫这个品种.「毫色异者」不单指毫纹的顏色变异或形状变异,而是指两者都变。所以「毫变」或「异毫」与「窑变」同义。

日本「曜变」这个名称是从「窑变」过渡来的,因为「窑变」是针对品种而言,难以让人知道「窑变」的斑纹究竟如何,有了「曜变」这个名称后,至少讓人们知道会产生斑纹顏色变化这种印象。实际上「曜变」这个名称还是无法体现斑纹的形状。因为曜变斑纹的形状与色彩实在难以運用简单的文字描述。而兔毫、鹧鸪斑、油滴这些名称都很形象,很直观地描述了斑纹的特征。

(3)鹧鸪斑盏问题

鹧鸪斑与油滴从字义上无法解释两者的必然关系,然而油滴是否鹧鸪斑,关键在于「国宝油滴」的认识。因为鹧鸪斑是建盏珍品,而呈斑点状花纹的建盏珍品只有油滴这一类。由于以「国宝油滴」为代表的大多数油滴建盏的釉面花纹与鹧鸪鸟的特征相比相差较大,使得鹧鸪斑建盏之谜长期难以解开。

如果认为「重文油滴」是鹧鸪斑,「国宝油滴」不是鹧鸪斑,只能称为油滴,则必然牵涉到日本所称的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也分为鹧鸪斑与其他形态斑纹的问题,这种分类的可能性存在吗?下面我们做些探讨。

李达: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的分类问题

4.2 日本称的「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即谓「鹧鸪斑建盏」

笔者认为,由于建盏斑纹各种各样、千差万別,宋代人给予建盏的名称是对于具有典型特征的建盏而言的,其他建盏只能按类近行归类。否则会出现名称庞杂。甚至有些斑纹「四不象」而无法命名的问题。特別是同一类中如名称过多,容易混淆,难以与社会沟通。

例如,兔毫盏这个名称实质上是对于釉面条纹具有流畅通达这一典型的建盏而言,因为这种建盏的条纹类似兔毛才被喻为兔毫盏。而建盏产品还有不计其数,釉面条纹与色彩千差万別的建盏都和典型的兔毫盏划归一类,是因为它们都具有条纹状的斑纹这一共同特征。

同理,「重文油滴」是典型的鹧鸪斑建盏,而「国宝油滴」因具有斑点状花纹,它与条纹状花纹的兔毫盏有重大区別,所以也应属于鹧鸪斑这一类。这里要注意,非典型不等于非珍品,因为是否典型是指与鸟的特征相比而言,而建盏斑纹的优异与否要从整体评价。这牵涉到斑点的大小、疏密、閃光、清晰、色彩等等许多工艺难度与审美方面的问题,还要特別指出,即使典型的兔毫盏釉面条纹与兔毛相比也仅仅是比喻关係,如果去严格比较两者条纹的精细、长短、疏密、色泽等就失去现实意义。同样,呈斑点状花纹的油滴建盏为数极少,更不可能根据斑点的大小、密度和镜面反射问题来区分鹧鸪斑。假如这样区分,则有许多问题不能解释。例如:

李达: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的分类问题

(1) 鹧鸪鸟大小不同,羽毛上斑点的大小也不同,那么鹧鸪斑盏斑点的大小尺寸如何确定?

(2)象日本根津美术馆作为重要美术品收藏的油滴建盏[图5],其不同部位斑点的大小与密度都不同,这种建盏应属于鹧鸪斑,还是油滴或其他?

(3)黑釉白斑盏这一类中还有黃点斑、甚至黑斑点。其斑点的大小、形状、色彩与鹧鸪鸟的卵形白斑完全不同。也被认为是鹧鸪斑。为什么对油滴却要求其斑点应与鸟的特征酷似才能称鹧鸪斑?

(4)「重文油滴」斑点表面沒有镜面反射,日本也称为油滴,说明日本方面并沒有从镜面反射问题来区分是否油滴,而为什么中国宋代人偏要区分呢?

(5)在油滴之前,日本还使用「涌滴」这一名称,如果说油滴是水面上漂浮的油花,其斑点表面有镜面反射,那么如何解释「涌滴」与镜面反射有关呢?

(6)据现有考古资料所知,中国古籍中从来未见油滴之词,而日本古籍中又从未见过鹧鸪斑之名,如果按照本文所述的第一种或第二种观点,则勢必存在中国宋代有鹧鸪斑与油滴两类珍品的结论,其根据何在?

(7)如何解释『方舆胜览』与『君台观左右帐记』中有关建盏重要种类的数量(各自都是三类)和品位排列的对应关係?而且又如何解释鹧鸪斑与油滴两者的品位高低呢?

总之,上述推理过程中,沒有任何跡象表露油滴建盏在中国宋代分为两类的可能,所以我们有理由认为,鹧鸪斑与油滴是同一类建盏,它们只是古代不同国度对它采用了不同类比的名称罢了。当然,我们现在难以肯定名称变化的确切原因,但如果日本国沒有建阳一带这种鹧鸪鸟,那么采用「涌滴」或「油滴」这样另一种形象化的名称就是十分自然的了。